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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大官人做过快递吗? 西门庆其实是卖布商人
作者:木木  来源:未知  发表时间:2016-12-02 13:02 

  ◎李开周

  标船莫非就是镖船?标行或者就是镖行?

  西门大官人生意路子广,已经开了生药铺、绸缎庄,难不成还要再开一家镖局?

  西门庆开“标行”,是要走镖干快递吗?

  《金瓶梅》第六十六回,西门庆问朋友韩道国:“客伙中标船几时起身?咱好整理打包。”韩道国说:“昨日有人来会,也只在二十四日开船。”西门庆随即嘱咐道:“明年先打发崔大哥押一船杭州货来,他与来保还往松江下五处,置买些布货来卖。”

  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五十五回,一个跑媒拉纤的妇女向别人介绍西门庆:“家里开着两个绸缎铺,现在又要开个标行,进的利钱委实也无数。”

  《金瓶梅》和《金瓶梅词话》大概成书于明朝万历年间,距今至少四百年了。四百年前的方言俗语跟今天天然有些差别,例如西门庆询问几时起身的“标船”和媒婆嘴里据说就要开设的“标行”,这两个词足以把现代人搞糊涂:标船?标行?什么意思?标船难道就是镖船?标行也许就是镖行?西门大官人生意门路广,已经开了生药铺、绸缎庄,难不成还要再开一家镖局?

  说起镖局,我们决不生疏。前几年热播电视剧《龙门镖局》讲的就是镖局,金庸武侠小说和古龙武侠小说里至少描述了上百家镖局,民国武侠小说和清末公案小说中也随处可以见到镖局,几乎就是无镖局不江湖,无镖局不世界,江湖世界离不开镖局,就像我们离不开快递。

  还真别说,古代镖局干的就是现在快递的活儿,负责把货品安安全全送到顾客要求送到的处所。如果前面对《金瓶梅》的懂得没有过错,假如西门庆的“标行”真是镖行的话,那么我们完全能够说一句:西门庆曾经涉足快递行业,他是快递界的开山祖,以后快递公司培训新员工,应该拿《金瓶梅》做教材。

  镖局的正确写法应该是“标局”才对

  问题在于,我们的理解真的对吗?标行真的是镖行吗?

  将保镖的“镖”写成标兵的“标”,在古籍之中是很常见的。

  卫聚贤《山西票号史》收录1844年山西平遥票号蔚泰厚写给京师分号的信,说运送银元时让标兵三人护驾,这里的“标兵”就是镖师。

  清末笔记《十叶野闻》记载,四川某知县任满回乡,怕遇到劫匪,请武功高强的蔡氏兄弟做保镖。蔡氏兄弟说道:“我两人故保标者也。某年在京师有布标银三十万,欲保赴苏州,标行难其人,非蔡氏兄弟不可。”你看,将保镖写成“保标”,将镖银写成“标银”,将镖行写成“标行”,这是古时通例。换句话说,镖局的正确写法应该是“标局”才对。

  往前追溯,明末魏禧《兵迹》第七卷记录:

  临清北路一带有标兵,善骑射,用骏马小箭,箭曰“鸡眼”,马曰“游龙”,往来飞奔,分毫命中。巨商大贾常捐献款以护重赀,彼与俱,则竖红标,故曰“标兵”,贼不敢伺。有时为逆,等于“响马”,劫掠孔道,以鸣镝为号,闻鸣镝,则响马至矣。矢不从后发,每逾人之前行,回簇反向,行路者须弃物走,否则致命。亦有善射者,辄下马趋傍马之侧,张弓向贼,引而不发。彼见之,以为能手,亦不敢动。响马与标兵,皆劲兵也。

  明朝末年,天下大乱,某些士兵脱离部队,或落草为寇当响马,或受人雇佣做镖师。这些镖师骑骏马,佩弓箭,射术高明,百发百中,为富商大贾保镖时,在醒目位置竖起红色标志,人称“标兵”。

  镖师不必镖,西门庆这个“标客”,其实是卖布的商人

  标兵原来并不是镖师的别称,而是明代军队里的特种兵,负责护卫主将的保险。据《明会要》,标兵始设于嘉靖二十五年(1546年),至明朝后期已相当完备,总督、巡抚、总兵等武职麾下均有标兵,其实就是精心选择的亲兵,武艺既鹤立鸡群,又忠心耿耿。崇祯年间,天下大乱,官员上任途中可能会遭遇劫匪,为了官印和官员自己的平安,兵部有时也会选派标兵于沿途护送。后来闯王造反,清军入关,明朝军队建制打乱,兵匪难分,一些标兵转行干起保镖生涯,这就是后代镖师的前身。

  镖局的“镖”其实是很不公道的。按明代商旅指南《程途一览》描写,达官与商贾出远门,随从携带最多的防身武器是弓箭,其次是棍棒。弓箭能远射,棍棒可近攻,至于用飞镖防身,那纯属小说家言,听起来很酷,但是准头、射程和杀伤力离弓箭真是差得太远了。正像前文魏禧《兵迹》中写的那样,无论是“标兵”护镖仍是“响马”劫镖,所用武器都不是飞镖,而是弓箭。《清稗类钞》第六册中有一则杨老光杀窃贼的故事,湖南镖师杨老光终身“保标”,他的拿手武器还是弓箭,素来不会用飞镖拒敌。

  既然镖师不用镖,那为什么会被称为镖师呢?我估量与清朝末年公案小说及民国时代武侠小说的流传有很大关系。这两种小说都时常写到镖局,而此时镖局又已经消亡殆尽,写书人不知道真实的镖局是什么样子,为了吸引受众,生造出一个金镖闪闪的江湖世界,于是保标成了保镖,标行成了镖行。

  必需解释的是,历史上镖局的正确写法固然是“标行”,不外西门庆要开的标行却跟镖局没有任何关联。

  按明末清初江南文人叶梦珠《阅世编》记载,明朝松江织造工艺盖压全国,棉布光洁细密,可为天下布匹之冠,故此在商界有“标布”之称。明朝人将运送松江棉布的货船称为“标船”,将贩卖松江棉布的店铺称为“标行”,将贩卖松江棉布的商贩称为“标客”。西门庆既开绸缎铺,又要开标行,他确切是个标客,但他这种标客相对不是在江湖上走镖的镖客,只不过是个卖布的商人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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